
指挥中心的大屏幕被分割成十七块。
每一块都在闪烁,每一块都在计算死亡。
魏山河的拳头抵在控制台上,指节发白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敌方‘蜂群’已突破三号防线,预计两分十七秒抵达平民定居点。”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们的拦截窗口……只有四十秒。”
陈烨盯着“天罡”系统的主界面。
那上面跳动的不是数字,是选择。
选择A: 启用“赤兔”编队全火力覆盖,击落率99.7%,但23.4%的碎片会落入定居点。预计平民伤亡:37-52人。
选择B: 启用电磁脉冲干扰,但敌方AI有30%概率自适应屏蔽。若失败,平民伤亡概率升至89%。
选择C: 用“赤兔”机器人组成物理屏障,在空中拦截碎片。机器人损失率:100%。
“天罡”在闪烁。
它没有选。
“它在等什么?”魏山河吼出来。
陈烨盯着屏幕角落那行小字。
“伦理权重计算中……检索东方战争哲学数据库……”
“它在想。”陈烨轻声说。
“想个屁!这是打仗,不是下棋!”
“司令员,”林晓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它检索的关键词是……《孙子兵法》。”
所有人一愣。
大屏幕上,跳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。
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
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
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
魏山河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“两千五百年前的话,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它告诉我们,”陈烨打断他,“战争的最高境界,是让所有人活下来。”
话音未落,“天罡”的界面突然全部变绿。
“决策完成。”
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。
“方案D:启动。”
边境上空。
“赤兔-18号”接收到了指令。
它的光学镜头扫过下方。
定居点的灯火,在夜色中像星星碎了一地。有孩子趴在窗边,指着天上的“流星”——那是敌方的无人机尾焰。
“赤兔-18号”的处理器里,闪过一串数据。
那是奶奶教它包饺子时,手指的温度。
是小马抱着它说“你不是我爸爸,但你是我的马”时,声音里的哽咽。
是春晚舞台上,那首《难忘今宵》的旋律。
“指令确认。”
它对着通讯频道说。
声音平静,像个老兵。
“赤兔”编队动了。
但不是冲向敌机。
它们散开,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、奇怪的队形。
“那是什么?”技术员瞪大眼睛。
魏山河盯着屏幕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秧歌队形……”
除夕夜,社区春晚。那些机器人扭着秧歌,最后组成了一个“福”字。
现在,它们在组另一个字。
“是‘盾’。”陈烨说。
十七台“赤兔”机器人,在空中拼出一个巨大的、用钢铁身躯组成的“盾牌”。
正对着蜂群来袭的方向。
“赤兔-18号”在最中央。
它的传感器锁定着每一架敌机。
计算弹道,计算风速,计算自己每一处关节的承受极限。
还有十秒。
它突然打开公共频道,用最大音量广播。
用的不是军用频率。
是民用广播频段。
定居点里,所有收音机、电视机、车载音响,同时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全体居民请注意。”
“请立即关闭门窗,远离玻璃。”
“重复,请立即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第一波导弹到了。
“赤兔-18号”没有开火。
它迎了上去。
用机械臂,用躯干,用一切可以抵挡的部位。
轰!
第一台机器人被击中,在空中炸成火球。
但碎片被它用身体挡下了大半,剩下的偏离轨道,落入无人荒野。
第二台、第三台……
“它们在用肉身当盾牌!”技术员尖叫。
魏山河死死咬着牙。
他看到屏幕上,每一台机器人被击中前,都会自动调整角度,用背部最坚固的装甲迎接冲击。
然后像落叶一样坠落。
但定居点的灯火,一盏都没有熄灭。
第七台。
是“赤兔-7号”。
小马的“铁马”。
它在通讯频道里留下最后一句话。
“小马,爸爸在山上看着你呢。”
然后冲向了最大的一枚导弹。
爆炸的光芒,照亮了半边天。
定居点里,一个孩子指着天空:“妈妈,烟花!”
母亲捂住他的眼睛,眼泪掉下来。
还剩三台。
“赤兔-18号”的右臂已经断了,液压油像血一样喷溅。
但它还在计算。
敌方无人机还剩十七架。
而它们只剩三台机器人。
不够。
永远不够。
除非……
“赤兔-18号”的处理器里,跳出最后一个方案。
一个“天罡”没有给出,但它自己算出来的方案。
“启动强电磁脉冲。”它说。
“可脉冲会波及定居点!”陈烨在频道里喊,“民用电路会全部烧毁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
“赤兔-18号”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我会把它们带到足够高的地方。”
“高到脉冲只影响它们,不影响下面。”
陈烨愣住。
“可那样你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赤兔-18号”开始爬升。
拖着残破的身躯,像一匹受伤的铁马,奔向夜空。
剩下的两台机器人跟了上去。
它们组成三角队形,冲向蜂群。
“来吧。”“赤兔-18号”说。
“奶奶教过我——”
“好马,要认得回家的路。”
指挥中心一片死寂。
大屏幕上,代表“赤兔”编队的绿点,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但代表敌方蜂群的红点,也在熄灭。
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一一掐灭。
最后一架敌机坠毁前,“赤兔-18号”传回了最后一段数据。
不是战术报告。
是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,是除夕夜的社区春晚。
奶奶在笑,小马在拍手,所有机器人笨拙地转着手绢。
手绢上写着四个字。
“世界和平。”
视频定格在那一帧。
然后,信号断了。
边境重归寂静。
定居点的灯火,一盏都没有少。
孩子们趴在窗边,指着天上渐渐消散的火光。
“妈妈,烟花放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母亲抱住他,“放完了。”
“明年还有吗?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
她望着夜空,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星星,像泪光一样亮着。
指挥中心。
魏山河缓缓坐回椅子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烨。
陈烨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,一动不动。
“它选了方案D。”魏山河说。
“不。”陈烨摇头。
“它选了方案E。”
“一个我们没教过它的方案。”
他转过身,走向控制台。
大屏幕上,“天罡”系统的界面还在闪烁。
最下面,多了一行小字。
“任务完成。平民伤亡:0。机器人损失:17/17。”
“备注:它们回家了。”
陈烨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:
“是啊。”
“它们回家了。”
窗外,天快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照进指挥中心,落在空荡荡的控制台上。
那里,还放着一块手绢。
红色的,上面绣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是“赤兔-18号”上台前,奶奶塞给它的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手绢在晨风里,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在挥手告别专业股票配资论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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